第九十七章
前情提要: 周生番外,他给的偏爱,是别人一生都求不来的
日头斜斜西落,屋内仅余的光渐渐退散,帏帐内愈发没了分毫光线。床榻上沉沉睡着的二人彼此相依着,呼吸轻浅温软,浑似不觉今夕何夕。

依稀间,周生辰察觉怀中有人咕哝着翻动。睡熟之人心下一骇,手臂随之一散正欲将怀中女人推开,忽地一阵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,松了的手臂又蓦地一紧。周生辰暗自勾起嘴角,方才睡得懵了竟忘了,用过早食后他耍着赖不准她离开,竟缠了她与他一道睡着。
暮色拢着屋内,周遭遇愈发寂静。周生辰轻拥着怀中人细嗅着她的发香,稍显贪婪。阵阵幽香往他口鼻内个钻进来,周生辰心下轻叹。幸而他非那高居明堂之人,否则他与那唐明皇亦并无分别。前半生励精图治,得一世清名。后半生贪恋女色,为一世昏君。周生辰不自觉地嗤笑出声,惹得怀中人儿娇嗔着躲闪。
倏地,时宜瞪圆双目。身旁之人气息温热,箍着她的臂膀结实有力,耳畔依稀若有似无地可闻咚咚心跳之声。思绪渐渐回笼,时宜脸颊腾地一热。她与周生辰已有亲昵之举,如今又同榻而眠。崔氏一脉的清誉,当真毁于她手了。

察觉怀中异动,周生辰低眸,初醒的嗓音略带着几分暗哑。“醒了?饿了没,让谢云送些吃的过来吧。”“不要!”时宜微恼着推他。
周生辰不依她,箍着的手臂收得愈发紧了些。“既许一人以偏爱,愿尽余生之慷慨。十一,等送走高淮阳,我们回清河好不好?逢国丧不能成婚,但王府应当先登门提亲,再议婚事、赶聘礼、制嫁衣,往来约摸着明年开春时便能迎你入王府了。哥哥去了,你再等等我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听他提及皇帝,时宜心中便软了,握着周生辰的手臂轻抚安慰着。周生辰略松了时宜些,轻叹着起身扶她一道起来。“当真舍不得和你分开,有你在,我睡得踏实。”

“嗯。”时宜耳热着起身,庆幸现下天色暗着,否则教他瞧着她那通红的脸颊又要笑闹她了。
周生辰捏着时宜的手细细摩挲着不愿松开,口中喃喃道:“十一,不要担心、不要害怕,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替你斟酌周全。”
“嗯?”“小傻瓜,下次如果心里委屈了就告诉我。气我、骂我,打我也行,但是不准你用过往礼教中那套东西束缚自己。”
周生辰撩开帏账,借着浅浅的光仔细瞧着她,指腹摩挲着她微烫的脸颊道:“别人家王妃要替夫张罗纳妃娶妾氏,可我的王妃只要记着一件事就好。”
“嗯?什么事?”“做你自己。”周生辰捏捏时宜脸颊,抬手浅吻她的手背。往昔不议亲便罢了,如今既已心许一人,那便将她捧至心尖尖上。不允她受半分委屈,不允她压着不快同旁人一般替夫君百般周全取舍。

时宜抿唇压着嘴角轻应一声,握着他的手愈发暖了。女子垂眸,长睫覆着眼睑,羞羞怯怯的模样娇娇软软,瞧着便令人心动不已。周生辰怜惜地握着她手掌细细摩挲着,愈发舍不得松开了。
屋内愈发暗了,二人就那般坐着,无人开口、无人起身。时光似停滞了一般,静谧无声,温柔缱绻。周生辰只那般痴痴望着,心下一派安然。“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如此心安。”
他细细摩挲着时宜手心,似与时宜轻诉心思,又似喃喃低语。时宜心下一暖,侧转身子与他回握掌心。十指交扣,她将随身系着的香囊取下交予他。
“挚友者,以性情相近;夫妻者,以气味相投。往后你若是心里苦闷了大可来找你的十一郎,若你睡不安稳了,便将它塞于枕下。辰哥哥,十一会陪着你的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饿了吧,去吃饭吧,好不好?”周生辰舒展身子下榻。尝过云雨味道后,他总不自觉地想再与她亲近些,再尝一尝雨露浸润的味道。周生辰心下暗叹着,时宜若知晓他现下的心思,怕是又要斥责他不知分寸了。

时宜温顺由他牵着起身,低眸对上他与她交握的手,心底翻涌着暖意。不过一载,须臾转逝,无妨!
前院里,崔风与宏晓誉正忙着张罗丧仪服制。二人左右采买,紧凑着才勉强备齐了。只是着身一试,又似不大合身。
“你居然还会缝补衣裳。”宏晓誉瞧着崔风啧啧轻叹,他那般执着衣裳的模样倒比她更像个会理家事的主母。崔风只憨笑着不曾言语,手中活计不停地翻飞着针线。二人做得细致,倒未察觉身后有人。
周生辰正欲开口,时宜悄悄拽着他的手臂往后退了退。女子微摇头,牵着他往外走。周生辰不解,低眸瞧着时宜。时宜拽着他一路走远了些方驻足停下,女子温婉浅笑着道:“三哥哥素日里可不是这样的,只怕他的心思,是活络了。”
周生辰低眸,望着时宜拽着他衣角的手眼底蕴了笑意。崔风是否心思活络他并不大在意,倒是她,自打昨夜之后似与他愈发亲近了些。周生辰弯起嘴角,正欲开口,忽瞧着身前一道暗影,抬眸望去,高淮阳立于不远处安静站着。经此一事,女子原本明媚灿烂的笑颜早已不见,唯余一双秀眉浅浅蹙着。
